来到赛汗家
巴特尔站长听说我是来感受草原、采访草原上的牧民的，立即向我推荐：“再往草原深处走走，有一户牧民还比较完整地保留着游牧蒙古族固有的特征。”我们马上驱车前往。路上，随行的巴特尔说，现在许多牧民都已经不再亲自放牧了，大部分是雇人，但是我们前去拜访的这户牧民一直坚持自己放牧，从不间断，保留着游牧蒙古族固有的特征。巴特尔轻车熟路，掠过几个蒙古包，惊动了几群羊，把车停在了一个很普通的蒙古包前。听到动静，一大一小两条牧养犬冲着我们叫个不停。正在晒制奶条的女主人闻声喝住了狂吠不已的爱犬，热情地把我们让进蒙古包。进了蒙古包内，我看见一位老额吉手捧一个长长的旱烟袋，正在有滋有味儿地抽着旱烟，一个蒙古族汉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。一个小姑娘见有客人进来，叫醒了躺在床上的父亲。住在这个蒙古包里的4个人除了那个小姑娘以外，其他3个人都不会说汉语，也听不懂汉语，巴特尔便给我当起了翻译。蒙古族汉子叫赛汗，女主人叫格日乐，他们是巴彦哈达苏木哈和道布嘎查的牧民，6初来到这里的，8月中旬就准备迁回去。品着刚出锅的奶茶，我们和赛汗聊了起来。格日乐继续在蒙古包外的勒勒车上晒制奶条，他们的女儿在外面的草地上洗衣服，79岁高龄的老额吉乌日吉勒在蒙古包里的火炉旁熬制奶茶，一切都显得那么悠闲而又温馨。

当日12时30分，我和杜师傅开始踏上返程。途中，我远远看见飘来一片云。杜师傅说：“要下雨。”他说话的时候我还真没往心里去，没想到草原上的雨说来就来。杜师傅话音未落，太阳雨倾盆而下，车行在草原上，不停地打着180度的弯儿，真悬！

感受草原之痛
呼伦贝尔大草原以她的辽阔、碧绿、原始而闻名，可是谁曾想到，就在她的腹地，两条大沙带横亘在海满铁路（海拉尔-满洲里）两侧，成了陈巴尔虎草原的切肤之痛。

沙带侵蚀着草原
巴彦库仁镇一旅店的女老板说，她就是在大沙带附近长大的，吃够了大沙带的苦，尤其是春天，沙子漫天飞扬，简直就不能出门。她嫁到巴彦库仁镇20年来，从来也不留恋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。说也凑巧，女老板的丈夫哈森现就任完工镇农林水综合站站长，几乎每天和沙子打交道。完工镇就是夹在两条大沙带中间的一个小镇，镇里只有一条水泥路，其余的道路均是沙土路。哈森40多岁，大胡子，身体壮实，说话铿锵有力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蒙古族汉子。

7月29日下午，为了亲眼目睹两条大沙带，我搭着哈森的车赶往完工镇。从巴彦库仁镇到完工镇，有50多公里的路程。开始很长一段路，我看见的依然是绿油油的草原和成群的牛羊。刚过海拉尔河快到完工镇的时候，草原突然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大沙带。哈森说，这是铁道北的一条，铁道南还有一条，两条沙带到现在也没有名字。于是，我在心里把这两条沙带称为道北沙带和道南沙带。横穿道北沙带的时候，我站在光突突的沙丘上看到，许多牛仍然在这里悠闲地走来走去。

到了完工镇农林水综合站，脚下踩着沙子，哈森的话也就多了起来。他说，这两条沙带初步形成于上个世纪初，沙俄在修建中东铁路时，把铁道两侧大量的樟子松砍倒，一部分做了枕木，一部分在铁路建成后运回了沙俄。抗日战争爆发前后，日本借入侵我国东北之际，再次砍伐本就稀疏的樟子松，使得铁道两侧的土质更加沙化，直至形成两条鲜明的沙带。道北沙带从海拉尔区横穿而过，经陈巴尔虎旗，一直延伸到新巴尔虎左旗的嵯岗镇，道南沙带则从海拉尔区横跨陈巴尔虎旗，一直延伸到满洲里境内。 
 
  
 
站在高高的沙丘上，远近全是满眼的绿，只有脚下松动的沙丘白花花的分外刺眼。哈森对我说，这两条沙带是完全可以治理的，但是，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治理。目前，沙带以每年扩展1500亩的速度侵蚀着草原。随风而动的沙子，也使得近邻海拉尔河河床逐年增高。

说起沙带的厉害，哈森给我讲了一件事：去年春天，他和同事们去埋设固定铁丝网的水泥桩，头一天刚刚埋下去，第二天却发现桩子不见了，四下里寻找，最后才发觉桩子一夜之间被移动的沙子埋住了。说着，哈森领我去了他们治理沙带的试验区。试验区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，里面的沙丘被苇帘带分割成了小块儿。小块儿沙丘上，山杏、柠条有的已经长成小树，有的刚刚透出嫩芽，到处可以看到绿色。哈森告诉我，自治区林业厅已经对他们的试验区进行了考察，经研究后准备投资治理这里的沙带。

放牧与治沙的矛盾
哈森说，治理这两条沙带，最需要的是钱，最头疼的是放牧与治沙的矛盾。7月30日4时整，哈森起了一个大早，踏着晨露，领着我看了看两条沙带中间的草原。

从完工镇镇政府所在地出发向南而行，穿过铁道，裸露的沙体开始变得异常耀眼，两条沙带间的草原在沙丘的映衬下显得出奇地碧绿。爬上沙丘，除了几棵残枝断叶般的稠李子树孤独地立在那里以外，一切都显得那么荒凉。沙丘与草原的接合部，小草稀疏，沙土暴露。我走进沙带附近的几个蒙古包，牧民们刚刚起床。说起沙带，他们也表示担心，因为他们也深深地感觉到草场在缩小，草质在退化，但是要把这些沙草地围起来不让他们放牧，他们却有些心疼。哈森说，完工镇部分嘎查的沙草地占到草地总面积的近一半儿，如果把这些沙草地隔离起来治理，他们能不心疼吗？看得出，治沙不是一两个部门的事，而是全社会共同配合一起完成的大事。

20年后会怎么样？
我返回完工镇镇政府所在地已经是7时了，吃过早茶，哈森派站里一位叫巴雅尔的工作人员骑着摩托车，驮着我向西沿着道北沙带采访。这时，草原上的牛和羊多了起来，一些牛在沙带上来回走动，啃噬着少得可怜的小草。有些沙带被完工镇农林水综合站用铁丝网围了起来，牛羊无法进入，里面沙丘上还稀疏地长着一些草，边缘离草地远了一些。与牛羊可以随意进入的沙带相比，铁丝网里的沙丘基本上没有蔓延。我站在连一根草都不长的沙丘上向西北方向望去，海拉尔河近在眼前，沙带边缘随处可以看到牛群和羊群，沙带东南处有几个蒙古包。返回途中，我们路过了一个看似学校的地方。巴雅尔告诉我，这就是完工镇小学，而小学西面的院墙已经被沙子推倒了，沙丘已经快漫过房顶。

临走时，哈森对我说：“如果这两条沙带再不治理，不出20年，完工镇现在的镇政府所在地就会被沙子埋了。”